有趣的是,倪匡雖貴為「腦頑童」,實際上跟電腦文盲卻又相距不遠。以成人網頁為例,他從來只會觀看樣版短片,卻始終不懂如何全片下載。倉頡輸入學了兩個多月,結果也是說了兩句粗話作罷。最令人摸不頭腦的,是他到現在都不懂主動發電郵,不過他卻曉得「回覆」。他補充一句:「你寄東西給我千萬別加『附件』,我不懂打開的。」
除了電腦之外,他對電器之類其實也頗為遲鈍。有次蔡瀾到他家裏作客,便給他的科技白癡弄得笑破肚皮:「他看到有七、八隻收音機,問我要來幹啥,我說我不懂轉台,所以一隻收音機接一個台。每逢有小朋友到我家裏來,我也一定千叮萬囑,叫他們別碰任何電器的按鈕——對他們來說可能很簡單,碰過什麼可以輕易還原,可我卻不知怎麼搞,最後又得叫技師上門。」
我寫的不是科幻小說
講了半天電車老人的趣事,筆者不過想說明一點——衛斯理小說之所以引人入勝,跟倪匡的科學知識並無必然關係。事實上,當年他放在案頭的科普參考,就只有一套兒童百科全書;他也曾經誤把北極熊安排在南極裏出場,被死腦筋的讀者罵個狗血淋頭。然而他小說中提到的好些科學概念,現實世界又未必追得上:「《木蘭花》系列裏頭有艘船叫『兄弟姊妹號』,不但海陸空三用,而且可以從水面起飛,又可以潛入深海。其實不是挺簡單嗎﹖偏偏到現在都未有人發明到。」
學歷不過初中畢業,只是從小到大愛看書,倪匡自言寫小說主要是靠想像力,「所以我從來沒自稱我寫的為『科幻小說』,我只會叫它『幻想小說』。老實說,我到現在都不曉得什麼是真正的科幻小說,人家說我寫的不是科幻, 我一點不在乎。不理它是什麼小說,間諜也好,武俠也好,都有個共通點——只要情節緊湊,人物生動,一定好看的。總之我要靠寫小說為生,一定要寫很多讀者喜歡看的小說,那樣的小說就是好小說。」
科學容不下幻想
倪匡坦言甚少看外國的科幻經典。可是60年代他初寫衛斯理的時候,有讀者直以為是翻譯小說,也有人以為他抄襲西方作品:「也記不起後來是誰走出來替我辯護了,說這人抄不了西洋小說的——他根本連英文都不懂!」對於那些所謂正統的西方科幻,他一向不以為然:「有次我跟一個寫小說的科學家講:你們常強調『科學幻想』,我說『科學』根本容不下『幻想』!二加二一定等如四,你不能幻想它變成五。科學是死的,是鐵證,是經過許多實驗證明的東西,你不能更改結果。幻想卻是結果不定的。」他覺得許多西方作家就是太喜歡用科學做根據,於是被捧為傑作的東西,內容每每悶得發慌。受科學的合理性所限,他們也寫不出現代的科幻小說,只能把故事舞台推到未來:「他們要另外假設一套科學規律,講2035年怎麼樣、2085年怎麼樣……我覺得這樣的小說不好看。」